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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北方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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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咖啡书屋] 安琪



安琪
杜知非
陈安琪,女,二十七岁。
博士三年级学生。
父母在,有幼弟,导师威严,男友体贴。
月经推迟已经两个月。
1
袁州是全国有名的大火炉。
安琪在这里前前后后上了六年学,但还是受不了这里夏天的酷热。
宿舍里没有空调,床头的小电风扇吹了一夜也没了力气。
安琪紧紧抱着墙,迷迷糊糊间突然感觉小腹一阵坠痛。她猛地睁开眼,赶忙套上睡裙麻溜下了床。
桌上,东西早已经备好。
安琪一把抓起来,直冲进卫生间,过了五分钟,一阵冲水声传来,安琪耷拉着脑袋出来了。
室友还在睡,燥热使她呼吸沉重。
安琪控制不住情绪。
她泄愤似的将手中的卫生巾扔到桌上,索性洗了把脸,直接去了实验室。
老汉上周去国外参加学术会议。
人虽走了,进度却盯得紧。
安琪师门人人体弱多病,一圈数下来,不来例假的安琪已经是最生猛的劳动力,毕竟,月经推迟并不算病。
一到八点十分,师门众人陆陆续续到了。
安琪坐在工位上,抬眼只能看到比挡板高半截的人脑袋,大家没有寒暄,只是按部就班地打开电脑工作,像是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。
酷夏难熬。
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在经历一个没有尽头的夏天。
安琪想像三体人一样脱水,可她明白,一旦她脱了水,炙热的阳光就会把她烧成灰烬。
像是死水,更像是烂泥。
要说她靠什么坚持?
不是知识的神圣与荣耀,而是最低俗的性。
更直白点儿,她靠男人。
她有时觉得自己像个女妖,需要靠吸干文越身上的精气支撑自己。
而现在,她失去了她的月经。
2
十一点四十,安琪从工位离开。
三分钟前,文越发来消息,说他已经在楼下。
窗外,树叶纹丝不动,蝉吱呀吱呀叫个不停。
安琪推己及人,不想让文越久等,于是立马收拾东西下了楼。
文越正站在树荫下打游戏。
和大多数男生一样,他对游戏有些痴迷。
安琪对此没什么意见,她觉得人总要有点寄托。
有人品味高雅、情操高尚,但像她和文越这样的普通人,看看小说、打打游戏,也没那么不可饶恕。
然而,安琪今天却莫名有些烦躁。
她将单肩包随手一甩甩到了文越肩头。
文越诶了一声,说了句“马上”,手指依然狂敲,头都不带抬的。
安琪白了他一眼,转身便往前走。
文越又喊了句“等等”,一直到安琪都走出去三百米,他这才跑了两步,将人追上,搂着腰开始哄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,紧要关头,这关马上就过了,要不然前边都白打了。”
文越个子高,他贴着安琪半个身子,低头揉她脑袋,热呼呼的,搞得安琪越发烦躁。
“滚开!”安琪推了文越一把。
文越不依。
安琪向后撤了一步,转个圈从文越怀里钻出来,又朝着反方向走了。
文越也有些恼火。
夏天,人都像爆竹,来点儿火苗就炸。
他不耐烦,但还是耐着性子追上去:“你这是怎么了,来事儿啦?”
文越精准踩中了安琪的雷点。
安琪立马停住脚步,转身一拳狠狠砸在文越肩上。
“来nm的事儿,两个月没来了!”
文越有些懵。
遇上这事儿,男人第一时间都会往那处想。
他的目光在安琪身上扫了两眼,又掰着指头算了算:
“不可能,日子对不上。”
安琪又让他滚。
可文越却是来了劲,恬不知耻地凑到安琪旁边,贴着她的耳朵说话。
半推半就的,文越就这么拉着安琪往校门口去了。
3
袁大校门外就有两家快捷酒店。
环境适中、价格适中,最适合学生消遣。
文越进了便利店,让安琪先去。
安琪随机选择左手边那家,没想到一进门便碰到了熟人。
方雪是安琪的硕士同学。
两人博士跟了不同的导师,方雪跟着导师搬到了另一个楼,虽也能见到,但交集比之前少了许多。
方雪看起来神清气爽。
两人目光相对,皆是心照不宣地笑了笑。
都是成年人了,不过就是那档子事儿,但要拿来闲聊,却也有些不好意思。
两人先是聊了两句实验,可实在无话可说,话题自然而然地又转到了男人身上。
“还是那个?”方雪问。
安琪点头。
她觉得这是个是非疑问句,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,至于对男朋友的客套夸赞,安琪觉得没这个必要。
方雪啧啧了两声,神情略带调侃。
她刚要说话,一个男生从电梯出来。方雪招呼了一下,没再聊,只是和安琪说了声回见,便和男生一道离开。
安琪的视线一直在两人身上。
男生是新面孔,应该是方雪新交往的对象。
在这方面,方雪显然更开放大胆,换男友的频率,基本维持在一年四个——随季节而定。
安琪自愧不如,于是便多看了两眼。
正赶上文越回来,面对面,他和那个男生打了个招呼,显然也是认识的。
这不奇怪,一个学校,认识也在所难免,她疑惑的是那个男生的眼神:
他随着文越的身影,回过头来对安琪上下扫视了两眼,随后朝安琪点点头,和方雪走了。
安琪不喜欢这种眼神。
冒昧、冒犯,像是窥探,又像是下论断。
她袒露在别人的目光下,像是一块猪肉,明晃晃、赤裸裸。
安琪的火又在胸口乱撞。
一直到文越已经搂着她的腰,她还在想刚刚那个眼神。
于是,当文越凑上来时,安琪没回应,反而推了他一把,问:
“刚和方雪在一起那男的,你认识?”
“不是,非得在这时候,在我床上,说别的男人?”
文越觉得安琪简直莫名其妙。
“那男的谁啊?”
“我学弟。”
“他认识我?”
“你谁啊,谁都得认识你?”
文越有些烦了。
他翻身坐起来,拽过一旁的半袖就要往头上套。
安琪想了想,还是把人拦下。
开间房得三百六,文越月底早已弹尽粮绝,房费是安琪付的,她不想做亏本的买卖。
她拉了把文越,顺势勾着他的脖子往下拉。
文越可不是柳下惠,硬气不过三秒,两人又抱到了一起。
气氛有些暧昧。
安琪热得直掉汗珠子,但还是忍不住,翻了个身坐了起来。
她低头盯着文越看,刚摸了把腹肌,突然,床头的手机响了。
“别接!”文越拉住安琪的手。
安琪也不想接,可她担心是老汉的跨国电话,脑子里囫囵想了想后果,还是伸手把电话探了过来。
她没看来电显示,只是深吸了一口气,直接按了接听键。
她以为会是老汉冷酷的声调,可电话一接通,那头传来的却是一道高亢的女声。
她在尖叫:
“陈安琪,你赶紧回家!”
4
三百六到底是白花了。
两人都被尖利的女声吓了一跳,没了兴致。
安琪下床,拿过衣服往身上套。
文越躺着没动,过了半晌,他问安琪是不是要回家。
“我先和许师兄请个假,你帮我看看最近的航班是几点。”
文越嗯了声,又侧过身来,盯着安琪:
“你妈没说出什么事儿了?要不然你再打个电话问问。”
安琪没作声。
她心里有数。
如果是十分要紧的事,陈志文会直接联系她。
而现在陈志文没联系她,那只能是陈志文出事了。
“最近的航班是四点半,线上平台已经停售了,你先去机场,到柜台问问。”
文越查到了航班信息。
安琪已经收拾好,她提上包要走,见文越还躺在床上,便问了句:
“你不走?”
“天太热,不想去实验室,我打会儿游戏再走。”
安琪骂了句狗,回学校了。
和许师兄请好假,安琪又急急忙忙地赶往机场,到地方已经三点二十,四点半的航班还有票,她立即买了一张,等着登机。
直到这时,安琪这才算是闲了下来,她拿出手机给高茵发了个消息。
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在家。”高茵秒回。
安琪无语,她翻了个白眼,又道:
“那你在家等着吧,我一会儿的飞机,六点就到了。”
“我给你发个地址,你直接过来吧。”
高茵立马给安琪发来一个地址。
——兴华街春苑小区。
在某些方面,安琪确实佩服高茵。
她有极其敏锐的观察力和侦查手段,可真到了要亮刀子的时候,她又会期期艾艾地缩回去,色厉内荏,是个软骨头。
“行,那你过去等着吧。”
安琪也没什么好话,她三下五除二结束了和高茵的聊天,闭上眼睛歇了十几分钟,渐渐感觉到胃有些不舒服了。
早上吃了两个鸡蛋,中午和文越闹了一场,一口东西没吃。
本来想着完事儿了叫个外卖,结果一个电话又把她干机场了,搞得她现在饥肠辘辘。
安琪打算去垫吧两口,可刚起身,广播里就传来了登机的通知,安琪无奈,只能背上包上了飞机。
临关网前,她给文越发了条消息:“我上飞机了,饿得胃疼。”
等了两分钟,文越没回。
安琪骂了一句,索性直接关了机。
5
安琪的家在临省的一个地级市。
硕士期间,安琪基本维持三个月回一次家的频率。
读了博士后,安琪回家次数锐减,一般只有寒假才会回家待两天。
原因有很多。
和文越谈恋爱算一个。
学业紧张也算一个。
还有一个难以宣之于口的原因,则是她不喜欢家里的氛围。
安琪的父亲陈志文经营着一个小厂子。
规模不算大,但收益还算可观,基本能达到这个城市的中产水平。
母亲高茵早年间也在厂里工作,后来生了二胎,便成了全职太太,一门心思在家带孩子。
这是一种很危险的关系。
看似分工明确,但两方的工作却很难公正衡量,于是,人到中年,陈志文和高茵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婚姻危机。
说实话,安琪并不想选边站。
作为一个还需要向家里伸手要钱的穷学生,她支持谁对于局势都没有太大影响。
而事情发展到现在,安琪甚至怀疑这场较量是否真的有边。
譬如现在。
高茵将她从出租车上拉下来,第一句话不是说“陈志文这个狗日的!”,而是说,“又有不要脸的勾引你爸!”。
看吧,她自己已经选了陈志文这边。
“等等、等等,你先把事儿说清楚。”安琪还没完全进入状态。
可高茵已经酝酿了一下午,她怕她再不登台,这戏台子就要散了。
“说什么说,事情不是很清楚吗,我让你和我去捉奸!我倒要看看他陈志文被亲闺女捉奸,脸上能不能过得去!”
高茵斗志昂扬,安琪完全不是她的对手,就这么被她一路拉扯着上了楼,站到了入户门前。
“你敲门。”高茵示意安琪。
“为什么我敲?”安琪不愿意。
“你老子在里边乱搞,你不把他揪出来?”
安琪默默翻了个白眼。
她很庆幸自己现在二十八岁,如果是十八岁跟着高茵搞这些,她绝对得抑郁症。
身后高茵一直在催促。
安琪没办法,只好敲门。
敲到第三次,屋内传来了脚步声,有人过来了。
安琪能感觉到高茵的呼吸变得急促。她想往后撤一步,高茵不让,硬抵着她站在门前。
嘎达一声,门开了。
果不其然,来开门的的确是陈志文,他只穿了一条短裤。
“安琪?你来这儿干嘛?”
陈志文看了安琪一眼,没有尴尬,没有恼怒,只是表现出了一丝疑惑。
安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,而身后,高茵已经爆发了。
她一个猛子将父女二人都撞开,像个小坦克一样直捣黄龙,闯进了屋里。
紧接着,客厅里传来女人的尖叫。
高茵一边拽着陌生女人的长发,一边喊安琪,还不忘让她关上门。
“安琪,快来,打死这个贱人!”
安琪没有照做。
她只是在两人打架变成三人混战时,高举起手机,气沉丹田地吼了一句:“别打了,再打我就报警了!”
6
最后当然是没报警。
大家都是体面人,丢不起这个人。
陈志文将两个女人分开。
他站在那个女人身前,让安琪将高茵拽远些。
高茵头发散乱,她愤怒地盯着那个女人,像一头炸毛的豹子。
“安琪,先带你妈回家,我等等回去。”陈志文冲安琪摆了摆手。
“我不回!”
“你不回要干嘛,闹得人尽皆知了,去办离婚?”
高茵被捏住软肋,她的气焰顿时灭了。
安琪一直静静地没答话。
她看了那个女人好几眼,最后对陈志文说:
“那我们先回家,在家里等你。”
高茵还是不甘心,安琪用力拉了拉她,高茵最后跟着安琪走了。
电梯里,安琪将头上的发夹取下来递给高茵。
“把头发重新梳一下,乱糟糟的。”
“哼”,高茵冷哼一声,狠狠瞪了安琪一眼:“刚让你上,你傻站着干嘛?”
“我不想。”
高茵更生气了。
“我真是白养你,别人家的女儿都是贴心小棉袄,你倒好,一天冷着个脸,怪不得你爸也不喜欢你!”
高茵开始甩锅。
她将她的婚姻失败归咎于没有一个嘴甜的女儿,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,安琪要为她的婚姻失败负责。
“你到底梳不梳?”
安琪对高茵的话早已经免疫,她将发夹往高茵的方向又递了递,见高茵没反应,她便往回收。
高茵又冷哼了一声,一把抢过,右手利落的挽了个髻,用发夹紧紧夹住。
“我和你说,等等你爸回去,你得站我这头,你得让他赶紧和那婊子分了,一次两次我能忍,天天这么搞,我不嫌丢人啊!更何况你弟正是紧要关头,被他知道了,影响学习怎么办……”
高茵自顾自地喋喋不休。
安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实在听不下去,顺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。
她刚打开手机,消息栏就顶出一条消息。
是文越。
他说:“饿了就去吃饭呗。”
啧!
安琪想到了刚才开门时陈志文的样子,如果换上文越的脸,倒是……也不违和。
她没有回复文越,只是低着头问了高茵一句:
“你想要什么,钱还是人?”
高茵顿住了,她反应了两秒,立马爆发:“你说的这是什么话,你有病吧……”
安琪没理她。
她轻叹一声,声若蚊蝇地说了句:“我两个月没来例假了”。
然而,高茵并没有听到。
7
这天晚上,陈志文并没有回家。
高茵从焦躁到愤怒再到沉默,她在客厅绕了一百八十圈,最后还是没有勇气给陈志文打一个电话。
“你给你爸打个电话。”晚上九点三十五分,高茵示意安琪。
“打电话说什么?”
“就说咱们在家等他呢,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高茵对陈志文的恨似乎已经在漫长的等待中消耗殆尽,只要在这个家里,她就是妻子,能包容丈夫所有的过错。
说实话,安琪对陈志文并不抱期望。
让她们回家只是托辞,高茵今天冒昧了,她越过陈志文划好的那条线,进入了他的领地。
于是,安琪再一次问高茵:
“你要什么,钱还是人?”
“我都要!这份家业是我和他一起奋斗的,是夫妻共同财产,等我俩死了,就是你和你弟的,凭什么他现在在外边挥金如土,给别的婊子花钱?现在嫌我人老珠黄了,看不上我了,他做梦,我拖也要拖死他!”
高茵越想越生气,随手拿起桌上的杯子便砸了出去。
安琪皱眉,她最讨厌高茵这一点。
说好听点是情绪不稳定,说难听点就是泼妇。
“有话说话,能别摔摔打打的吗?”
“怎么啦,我花钱买的,我不想要了,扔了不行?”
安琪和高茵讲不清道理,索性也不再说话,拿了笤帚清理。
高茵见安琪冷冷的,一句话也没有,火气又上来了。
“我说陈安琪,你现在怎么是这样呢?家也不回,回来话也不说,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儿,你什么也不管,就是一个劲儿的挤兑我,你是念书念傻了?我供你上学你学了点啥?”
高茵拽住安琪的胳膊,将她往身前扯,安琪不愿意,挡了两下,被高茵狠狠推了一把。
安琪一天没吃东西,早饿得没了力气,被高茵这么一推,她一下子没防备,整个人朝后仰倒,右手一撑,掌心立马传来一阵刺痛。
安琪“嘶”了一声,翻起手来,只见掌心一簇簇地往外冒血,看着有些瘆人。
高茵这下也急了。
她赶忙将安琪拉起来,一边拉她的手,一边嘴硬道:“我也没怎么使劲儿,你怎么就摔倒了,看着壮壮实实的,还柔弱起来了。”
她让安琪坐下,要拿医药箱给她处理,安琪没理会,却是径直往门口走去。
“你干嘛去?”
“去医院。”
“没事儿,我给你夹出来再涂点碘伏就行了,去医院也是这么弄。”高茵觉得安琪小题大作。
可安琪还是没有理她,背上包便开了门。
“好了好了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高茵撇了撇嘴,也跟着往出走。
安琪回头:“不用。”
“走吧走吧,说去也是你,这又不用了?”
“我说,我自己去。”
“你一个人能干成啥,快走吧!”高茵有点不耐烦了,手上又有了动作。
安琪压抑了一天的火气终于忍不住了,她转过身,将高茵抵在门内,自己站在门外,很大声地喊了句:“我说不用,我自己去!”
说完,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。
8
临川三面环山,一入夜,气温明显低了。
小区院里都是纳凉的人,外边便道上,烧烤摊子挤了一整条街。
烟熏味儿、炙烤味儿,混着不知名的香料,横冲直撞地往安琪鼻子里钻。
她肚子又咕噜噜的开始叫,但手上伤口还疼得厉害,她没敢耽误,先打车去了医院。
夏天是盛大的。
安琪不喜欢袁州的夏天,但喜欢临川的夏。
她六七岁的时候,陈志文的厂子还只是一个小作坊,那时候他和高茵不算忙,一到晚上便会带着安琪去逛夜市。
陈志文大手大脚。
小裙子、水晶鞋、发夹……只要看到适合小姑娘的,他都会买给安琪,那时候,安琪以为自己是真正的公主。
老话说,小富即安,彼时的安琪很满足于这样的生活状态。
她以为水晶鞋、芭比娃娃是这个世界上顶好的东西了,可在成人的世界里,对于财富的追求永远没有尽头。
她记事以来,也只过过两年这样的好日子,再后来,便是忙碌、疲惫、争吵,恶性循环。
处置室里,值班护士正仔细地给安琪夹碎片,血还在往外渗,安琪觉得手心又疼又痒的,连带着浑身上下都不舒服。
“您好,您知道两个月不来月经可能是什么原因吗?”
安琪冷不丁地出声,打破了平静。
护士有些愕然,她先是抬头看了安琪一眼,又瞥了眼安琪的手心,问她:“结婚了?有性生活吗?”
护士明显是想到了什么,安琪澄清:“手是不小心弄的,没结婚、没家暴、也没怀孕。”
护士“哦”了一声,道:“那可能是压力大、内分泌失调,可以挂个号去看看医生。”
安琪嗯了一声,又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她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,突然有了强烈的倾诉欲,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问出了这个问题。
安琪将这一切归咎于职业。
她坐在医院的处置室,对面是一位护士。作为医务工作者,她对人体有着超乎常人的熟悉和了解,让安琪能够坦然地说出自己的问题,而不会遭到别人异样的眼光。
安琪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坦荡的人,可对于月经,她始终有一丝羞耻。
这源于她第一次来月经时的尴尬经历。
高茵是个粗心大意的,再加上那时候弟弟陈嘉树刚出生,高茵更是无暇顾及安琪。
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,语文老师正在讲苏轼的《记承天寺夜游》,安琪昏昏欲睡,突然,她感觉到身下涌出了一股热流。
班上的女生不少都来了例假,这是很私密的话题,安琪也偶尔听过两嘴。
她知道女生都会来,可来了要怎么处理?她还没有概念。
还有十五分钟下课,安琪想再等等,然后身下的热流却一股一股地往外冒,让她越来越紧张。
安琪觉得她不能再等了,于是畏畏缩缩地站起来和老师打了个报告,老师瞥了她一眼,让她出去,继续讲课。
她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,只是夹着腿赶紧往厕所跑,到了厕所,对着镜子一看,裤子已经湿了,映出了碗底大小的一片红。
安琪茫然无措,没忍住弯下腰哭了。后来还是同桌拿来校服给她围上,才把她从厕所解救出来。
“我给你拿了卫生巾,但裤子只能回去换了。”同桌从门下给她塞进来一条卫生巾,又告诉她怎么贴。
可安琪对内裤已经被血浸湿了,边缘位置一直贴不牢,她又急得哭了起来。
“没事没事,女孩子都这样。”同桌安慰。
安琪一边哭一边小声地应了一声,又问她:“除了你,没人看见了吧?”
门外,同桌沉默了。
月经是私密的,但不代表它不能被调侃。
等朋友拉着安琪回了教室,安琪一眼就看到了板凳上一片红色的印记。
朋友赶紧拿纸去擦,还转头气急败坏地和安琪说,她刚刚已经处理过了。
安琪点头,她能看出那是红墨水,虽说也是红色,但红和红终究是不一样的。
“陈安琪,你来月经了!”
班上一个调皮捣蛋的男生大声喊出了这句话。
真奇怪,安琪的第一次,竟然是由一个男生来昭告天下。
9
安琪想起了旧事,暗自出神。
一直到护士连叫了她两声,她这才回过神来,原来是电话响了。
是陈志文。
安琪犹豫了三十秒,按下了接听键。
电话那头,陈志文说话言简意赅,他说他晚上有事不回去了,明天想和安琪见个面。
安琪现下又有些情绪,她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,陈志文只当她应了,说是随后将地址发给她,然后便直接挂了电话。
这边,护士已经包扎完,正和她说注意事项:“一周内不能沾水,两天换一次药,自己多注意点。”
护士似乎觉得她是个马虎的,又叮嘱了两句,安琪一一应下,等她从医院出来,已经是晚上九点半。
手机里有两条信息。
一条是陈志文刚发来的,一间茶社的地址。另一条是半小时前高茵发来的,问她处理完了没。
安琪都没回,她在医院门口的饭馆里打包了一份粥,又随便找了个酒店办了入住。
她太累了,实在没功夫应付高茵,甚至对她产生了厌烦。
快速垫吧了两口,安琪将鞋子一踢倒头就睡,虽然在空调房里,可这一夜,她睡得并不安稳。
梦里光怪陆离,她一会儿梦到陈志文带她逛街,一会儿又梦到高茵带她去捉奸,中途醒来了两次,最后一个梦里,她梦到高茵在给她洗裤子。
她说:“真是笨死了,怎么能弄到裤子上,脏死了!”
梦中,安琪就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。
她两根手指不停地绞,欲言又止。她想让高茵停下来,别洗了也别抱怨,可高茵完全不理会她,那个盆似乎是个无底洞,有永远都洗不完的衣服和永无休止的抱怨。
安琪就在这呲呲的揉搓声中幽幽转醒。
外边,天已经大亮。
安琪起身揉了揉眼睛,迷瞪了一会儿,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哪。
手机上,赫然显示着五个未接来电。
全是高茵打来的,三个在前半夜,还有两个在早上六点。
安琪还是没理会。
她起身收拾了一番,打了个车直奔茶社。
陈志文是习惯早起的人,安琪到时,他已经喝了一泡茶。
他朝安琪点了点头,给她递过一杯。
“尝尝爸的手艺。”
安琪接过,抿了一口,确实茶香四溢。
安琪没做评价,她等着陈志文开口。
陈志文又喝了一杯,朝安琪笑了笑,开口道:“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,跟着你妈闹什么。”
他话里有三分漫不经心,像是看着女儿胡闹的父亲,没有生气,只是觉得好笑。
安琪的心咚咚的跳着。
她从不认为两人婚姻的失败都是陈志文的问题,但陈志文现在的态度,却让她有些莫名的恐惧。
像是那个拿她的月经取笑的男孩。
他们以为这些都无伤大雅。
10
“该给你的,我都准备好了。”
这是陈志文说的第二句话。
“你不用操心我和你妈的婚姻问题,我可以和你保证,我绝对不会和你妈离婚,但至于我外边怎么样,她管不着,你也管不着。”
很奇怪,陈志文说着最冷酷的话,脸上却挂着温和的笑。
安琪忍不住开口:“在外边乱搞是什么光彩的事吗?”
陈志文又笑了,他这次笑出了声。
“安琪,你还是太年轻,乱搞并不光彩,所以有人遮遮掩掩,但我并不在意,所以我很坦荡。”
安琪觉得陈志文很无耻,但他不好破口大骂。
陈志文见安琪不说话,又继续道:
“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三件事想和你说清楚。一是我和你妈的问题,不管是你还是嘉树,都没必要插手,夫妻还是原配的好,你妈那个人我了解,到最后还是我俩一起过,她安安心心张罗好家里的事就行,我对她只有这一点要求。”
“第二件事是关于你的,你学习好,爸很欣慰,钱、车、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,不多,但够用,至于其他的,得靠你自己打拼,我就这点能耐,你也不用再和我提其他要求。”
“三是嘉树的问题,他不是个学习的料,你妈一门心思逼他学习,没用,我对他有规划,也能给他兜底,但就这点家底,肯定大部分是要给他的,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,你到时候别怪我重男轻女。”
陈志文一口气说完,接连喝了两杯茶,又给安琪续了一杯,等她说话。
安琪有些想笑。
她很多年没和陈志文聊天了,父女俩面对面的相处少得可怜。
她印象里的陈志文是个有点混不吝的人。
随和、爱开玩笑,也有作为男人的所有陋习。
可此时此刻,她却对陈志文有了新的了解。
正如他说的,他够坦荡,同时还理智清醒的可怕。
她没想过陈志文会把这些事摆到台面上,丁是丁卯是卯的和她掰扯清楚,这让她有些茫然,也有些词穷。
安琪许久没有接话,陈志文也没有催,只是老神在在地喝着茶。
过了好一阵,安琪才抬起头来,看着陈志文,说了声“好”。
陈志文笑了,他啧了一声,略带调侃地道:“本来想中午回家咱们一起吃顿饭,但嘉树去新加坡了,你妈又闹出这档子事儿,我还是在外边躲两天吧,你要没事也赶紧走。”
说完,他便起身要走,安琪也站起身来,跟在他身后。
一从茶室出来,热浪立马袭来。
安琪抬手遮着太阳,炽热的阳光让她有些睁不开眼,她皱着眉头眯了眯眼,这边,陈志文已经将车开过来了。
“去哪,捎你一程?”
安琪摇摇头,说不用。
陈志文点点头,踩了一脚油门开出去几米远,突然又好像想起什么,将车倒回来,停在安琪面前。
“女孩子在外边要保护好自己,不要相信男人,男人没一个好东西。”
说完,没等安琪反应,陈志文立马走了。
安琪站在原地愣了许久。
她很想笑,却又笑不出来。
陈志文虽然无耻,但并不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人,他坏得很直接、很坦荡,甚至还有几分睿智。
安琪只是觉得可悲。
在这个家里,男人掌握了一切,也看透了一切,将高茵玩弄于股掌之间,偏高茵看不透,还张牙舞爪地想要彰显正室的身份。
原配夫妻,不过是陪他吃苦,替他养家,到最后再为他端茶送水罢了。
偏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。
偏偏,她也不能全盘否定陈志文这个烂人,还得腆着张脸问他伸手要钱。
安琪突然很想回学校。
她想把这些污糟事通通抛到脑后,一门心事做她的实验。
于是,她立马买了一张回袁州的机票,然后给高茵发消息,说她回学校了。
11
安琪很有先见之明的关了手机。
果不其然,一下飞机,高茵的电话就打来了。
意料之中的破口大骂,安琪没回嘴,只是等高茵骂完,才说了一句:“我爸说,等你冷静了他就回家。”
高茵还要再问,安琪已经把电话挂断。
高茵不是慈母,安琪觉得她可悲、可怜、可恨,但她不能成为她的义务。
她急匆匆回学校和许师兄销假,人不在实验室,同门说在他自己的小办公室。
安琪又赶到办公室,她照例敲了敲门,推开,却见里边不止有许师兄,还有方雪。
“师兄,我回来了,和你说一声。”
安琪和方雪点了点头,朝许师兄说道。
许师兄脸色有些发红,他哦了两声,说没事儿。
三人又闲扯了两句,安琪便走了。
她直觉两人有事,可这种事,看破不说破,她无意趟这趟浑水。
她快步走了出去,刚出楼门,身后便传来了方雪的声音。
“安琪,等等。”
方雪快走两步,赶上安琪,顺势挎住了她的手臂。
“听说你家里出事儿了,都处理好了?”
“嗯,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“这事儿我还是听我男朋友说的。”
“男朋友?”
安琪有些懵,一时间不知道方雪说的是哪个。
“我男朋友呀,你见过的,是文越的学弟。”
安琪哦了声,想起在酒店碰到的那个男生,莫名有些不适。
“你也该管管文越了,嘴巴太快了,什么都往外说,咱这圈子就这么小,绕一圈人人都知道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安琪问。
方雪暧昧地笑了笑,让安琪自己去问。
安琪一路往宿舍走,走到楼下又转身往校门口去。
她给文越发了条消息:“我回来了,要不要出来?”
文越秒懂,他立马给安琪打过来电话,让她先去酒店,自然,又是安琪付钱。
安琪开了间房,还没洗完澡,文越便到了。
他挤进来要一起洗,被安琪一脚踹出去,索性躺在床上玩起了游戏。
“来!”
文越见安琪出来,立马将她拉了过来。
安琪跨坐在文越腿上,摸了摸文越的脸,一时间竟觉得他有些陌生。
文越忍不住,开始动手动脚。
安琪一把将文越按在床上,掐着他的脖子问:“你和别人说什么了?”
“说什么?”文越摸不着头脑。
“说不该说的,说床上的那档子事。”安琪并没有生气,她很平静地问文越。
文越想了想,脸色渐渐变得不太好看,却还嘴硬不肯承认。
“你不坦荡。”
安琪忽地松手,将一条腿抵在文越腹部,随手拿过一旁的软枕捂住了文越的头。
文越一开始还以为安琪在闹着玩,他挣扎了几下,见安琪越来越使劲儿,也察觉出了几分不对。
他伸手去推安琪,被安琪闪个身躲开了。
安琪此刻想到了《色戒》,王佳芝也这样狠狠地捂过易先生,她犹豫的瞬间,究竟是爱是恨?
文越的反抗越来越剧烈。
在他发力想把安琪掀倒的一瞬间,安琪松手了。
文越的脸涨得通红,他大口大口地喘气,盯着安琪破口大骂。
“你TM是不是有病,疯了吧!”
安琪没说话,她只是笑了笑,狠狠地给了文越一巴掌,道:“滚吧。”
还是恨多一点,她没办法再吻上那张脸。
文越又艹了几声,穿上衣服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安琪躺在床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忽然觉得身下涌出一股热流。
进了卫生间一看,果然来例假了。
她麻利地处理好,又躺回床上,将空调调到了23度。
屋里一片黑暗。
就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,安琪轻轻地笑出了声。
她想:
陈安琪,你从来不是谁的天使。
但你能成为自己的守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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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
DMCA / ABUSE REPORT | TOP Posted: 01-31 21:42 樓主 引用 | 發表評論
王小东晓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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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从来不是谁的天使。
但你能成为自己的守卫。
TOP Posted: 01-31 23:55 #1樓 引用 | 點評
从小就漂亮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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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字还是不错的
TOP Posted: 02-01 00:01 #2樓 引用 | 點評
爱上烟头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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斜阳晚照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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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oooobe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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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不是发错区了🤔


勿忘提肛
TOP Posted: 02-01 10:30 #5樓 引用 | 點評
苏筱熙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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支持北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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愤怒的蜗牛ML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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餐企服务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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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小东晓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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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字不错,天使
TOP Posted: 02-02 02:55 #10樓 引用 | 點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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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小说?
TOP Posted: 02-02 06:31 #11樓 引用 | 點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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